升学教育:双减落地后 资本又一次转战民办高校

  双减落地,禁止校外培训机构上市,于是,资本开始寻找新的教育赛道,成人教育,尤其民办高校成为目前的热点。

  据媒体报道,最近一个月,已经有4个以民办高校为主的公司在香港寻求上市。截止目前,全国民办高校近800所,最近一年已经出现加速集团化发展的趋势,据说某教育机构在国内外已经收购控股了近20所民办高校,在校生已经多达数十万人。

  此路是否可行?

  一、在资本的驱动下,尽可能压缩成本费用,追求利润与利润率,而不是投入与质量,这是我们要的民办高校吗?存在正当性吗?

  我们先讨论一下这条路的合规性与正当性。从当前相关的法律规定看是允许的,合规的,即可以举办营利性机构,也没有说不可以上市。

  但是,我没有那么乐观。先说正当性。

  近日,广东景大教育正式在香港提交上市IPO,就是典型的一例,不妨做一点简单分析。

  上市这种商业操作简单说,就是我商业模式很好,可以挣更多的钱,但是缺钱扩大再生产,因此向社会募集资金扩大再生产,牟取更多更大利润同时回报你。

  景大提交的财务报表充分反映了这一点:毛利率由2018财年的31.2%增加至2020财年的54.3%,增长显著。同时,收入规模也在快速增长,分别是1.73亿元、2.07亿元、3.48亿元、2.66亿元,同期净利润为3180万元、3065.3万元、1.42亿元、1.41亿元。

  当一个学校追求的是不断提高的利润率,会发生什么?首先就是无限制地降低成本费用,比如教师工资,软硬件建设,利润提高了,但教育质量必然受损,至少不会提高。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就是因为资本的本性:需要看到逐渐提高的利润与利润率,让更多的收入变为利润,回报股东,才会有更多的人购买你的股票。

  毛利润54.3%,也是目前很多上市民办高校的代表。在资本的驱动下,未来可能还会更高。我曾经见过一个毛利率超过60%的财务报告,只是不知道真假。

  报表上没有看到这所学校的收入中,是否有地方政府按学生人头给的财政拨款或者说补贴。但根据同在广东省的另外一个上市公司公开的财务数据,可以清晰地看到,学生的学费等基本刚刚够学校的基本成本费用,学校的毛利润大部分来自政府按学生人头给的拨款。政府对民办学校一视同仁的拨款与补贴,本来是一种进步,即对民办高校的非歧视,但这种拨款或者说补贴变成了上市公司的毛利润,是否有正当性?显然是否定的!

  更重要的是,这是我们要的教育吗?显然也是否定的。这也就是最近主管部门一直在强调的,无论哪种教育,都要回归教育的公益属性。

  这种民办高校,绝没有公益属性,有的只是资本属性:获取最大利润。

  教育可以盈利,但最后还需要投入到教育上,提高教育质量,而不是分红。对于以牟利,或者说营利为目的的教育,世界各地都有着严苛的监管与限制,包括很多人崇尚的高度市场化的美国。

  虽然英美等西方国家一直都把教育当成服务贸易,一些英联邦国家甚至当成重要的支柱产业,比如英国、澳洲等,事实上,英国也是教育产业化做得最成功的。标准的课程、教材、考试,都是为了把英国教育输出到世界各地,但英国并没有一所以学校教育为核心的上市公司。

  不仅仅是英国,美国等也一样,因为严苛的监管,几乎看不到上市的教育公司。个别存在的也只是围绕教育的边缘服务或辅助服务公司。近日伴随MOOC兴起而创建的在线教育平台Coursera,是我近年知道的唯一的教育上市公司。我们虽然不认同教育是服务贸易或者是产业,但由于缺乏严格的行业监管,目前以各种形式上市的教育公司已经多达20余个,是非常罕见的,也是不正常的。

  二、资本驱动下极致的牟利,必然扭曲教育,也必然招致教育政策强力的回调与严厉的监管,这种轮回已经多次上演,民办高校也不会例外。

  虽然在目前的政策框架看,民办高校不属于禁止的范围,但永远不要忘记教育本身的公益属性与特殊性。如果没有严格的监管,在资本的驱动下,民办高校必然走上过度和无节制的牟利,也必然会像幼儿园与校外培训机构一样,走到牟利的极致,成为侵害人民群众利益的典范,必然招致更严厉的监管。

  对这种教育调整或者痛下杀手几乎是必然的。2018年与2021年就发生了两次颠覆性的政策调整,两个教育市场一夜之间从合规变为不合规。

  20年前,学前教育完全推给市场,在几乎没有任何监管的学前教育,资本肆虐,完全走上了极致化的牟利轨道。动辄一家上市公司下辖上万家幼儿园,甚至加盟这种词都纷纷引入学前教育,而收费,幼儿园一个月的费用甚至远远高于清华北大一年的学费。入园难,入园贵,怨声载道。这种极致的疯狂之后,2017年红黄蓝幼儿园事件终于引爆了这一问题,2018年中央重拳出击,在深刻反省学前教育错误定位的同时,学前教育调整为国家承担主体责任,禁止学前教育机构上市。

  2021年,强力的纠偏轮到了校外培训。

  在家长旺盛的教育需求的驱动下,在一些错误的减负政策的推动下,大量教育需求被推给了市场,推给了校外,少有约束的校外培训业走到了极致,校外培训市场也成为风投最热的赛道,ABCDEFG,一轮又一轮,上市公司一度高达10余个,好未来市值高达500亿美金,堪比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互联网公司。

  大乱必有大治,极端的资本扭曲了校外培训机构与教育,疯狂之后就是强力的调整与监管,培训机构必须转设为非盈利性,并禁止上市。

  一夜之间,合规变为不合规。

  换句话说,今天表面上的合格,如果缺乏足够严厉的行业监管,资本必然把民办高等教育推向一个极度牟利的不归路,最后导致教育部门对民办高校祭出重拳,禁止上市几乎是必然的。回头看看2018年与2021年两次大调整就能明白,这一结果几乎不可避免。

  三、更重要的是,民办高校上市的合规性显然存在严重政策与政治问题,或者说灰色空间。

  中国的社会制度是不同的,中国的教育基本方针是培养社会主义的建设者和接班人,即为谁培养人的原则问题。因此,我们一直是禁止外国人举办学校的。2001年在WTO的谈判中,最难的一个焦点就是教育服务市场的承诺,至今我们也没有答应开放教育服务市场,原因就在于此。也因为此,多年前,对于所有民办高校,地方政府均需要派出党委书记,以落实培养接班人这一根本方向。

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高校思想政治工作会议上强调,把思想政治工作贯穿教育教学全过程,开创我国高等教育事业发展新局面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高校思想政治工作会议上强调,把思想政治工作贯穿教育教学全过程,开创我国高等教育事业发展新局面

  此次景大教育上市用的还是VIE架构,在开曼群岛的中国景大教育控股股东冯兵昌和卢彩凤夫妇分别通过New Visual、New Container各持股50%,合计持股100%。

  VIE架构目的和本质就是公开利用规则绕开中国相关部门的监管,也是几乎所有海外上市公司的做法(美国近期已经开始有条件否定这一做法,这一做法已经引起相关部门的高度重视,距离采取严厉的监管也不远了)。换句话说,在严格的法规与政策层面,中国民办高校真正的老板不是中国人与中国公司,是否合规?几十万甚至几百万大学生掌握在资本家,甚至是外国人(一些掌控者事实上可能存在双重国籍)的手里,我们是否能容忍?

  四、从长远看,新生儿快速下跌,少子化必然导致高校,尤其是民办高校的生存危机,倒闭几乎不可避免

  最后,我们再探讨一下这个赛道的市场空间问题,是否真的有发展空间,即便允许肆无忌惮的牟利行为。

  2021年高考录取基本结束。广东考生位居全国第二,从毛入学率角度看,在全国也是末尾的省市。也就是说,广东是高考竞争最激烈的地区之一,但在高职(专科)录取过程中,有5万多计划未能完成,第一次征集志愿(即补录),仅有9000余人填报,其中报民办的仅有5300人。因为大量招生计划未能完成,不得不第二次征集志愿,即第二次补录。最后的补录中,录取分数线无论文(选考历史)、理(选考物理)均设定为100分。广东是新高考地区,后两门实行赋分制,起评分即有30分。也就是说,在广东,考40分就可以读大专。

  即便这么低的分数,仍有很多高校没有招满,而这其中的重灾区,基本都是民办高职。之所以如此,和民办学校的口碑直接相关:收费高,但质量差,钱拿来盈利了,而不是提高教育教学质量。

  坦率地讲,相当一部分的民办高校其实就是在“卖文凭”。在高等教育处于精英教育的时代还好说,但在今天,已经完全迈入普及化时代,这个做法显然不灵了。

  2020年,全国高校报名人数1071万人,招生967.45万人,绝对录取比例超过了90%。无论哪个省,都无力完成招生计划,在个别省,招生计划是高于报名人数的。2021年,这个数字只能更高。

  专科不好招,那就想办法升本,继续“卖”本科文凭。其实专科不好招,本科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老高考地区,满分750分的情况下,2021年黑龙江理科本科线为280,内蒙古301,大多数省市均在400分以下。新高考地区区别也不大,严格对比算下来,辽宁选择物理的学生也只有276分。即便如此之低,很多民办本科院校仍然不得不补录,尤其是一些理工科专业。

  今年辽宁某职业大学78%的本科计划没有完成(选科物理),在进行了一轮征集志愿后,也还有59%本科招生计划没有完成。

  在分析原因时,大家比较集中的一点,就是“民办高校”。在各省市,最后没有完成本科招生计划的,基本都是民办高校。收费高,质量低,几乎成了这类民办高校的标签。

  其实,更深层次,更重要的原因是没有人了,即没有考生了。

  2021年,高考报名人数1078万人,创下历史最高纪录,其实这些不断创造新高的高考报名人数中,主要原因是统计口径的变化,包含了中职学生与专升本的学生,真正参加6月高考的学生,实际是下降的。比如河南2021年虽然号称125万高考学生,但参加6月普通高考的仅有不到80万。而河北,参加6月普通高考的学生已经连降3年。

  这背后,是人口的快速下跌。

  2004年前后,因为计划生育政策,新生儿常年徘徊在1600万上下,直到2015年二孩政策出台,2016年出现短暂增长。2017年开始,我国新生儿出现了持续地大幅下跌,2019年新生儿仅有1465万,创下新中国除三年自然灾害外的新低。2020年,这一数字则大跌260万,降至1200万,下跌速度之快远远超过了我们的预测。

  大家仔细想想,17年后,就算一个不死,一个不分流,全部参加高考,也只可能有1200万人。而自然死亡与流失率是必然的。更糟糕的是,人口专家预测,我们新生儿会快速下探至1000万以下,没有回头的可能,即便有三孩政策的刺激。长期跟踪人口问题的梁建章博士则明确跟我说:2021年就会跌破1000万,而不是有专家说的2025年或者2028年。

图片来源:泽平宏观图片来源:泽平宏观

  中国少子化时代必然来临,而少子化首先冲击的就是教育,就是民办高校。日本就是经典的一例,伴随新生儿的快速下降,大量民办高校倒闭的同时,仅存的少量民办高校也面临不断恶化的生源问题。2016年,日本45.5%的私立大学招不满。

  也就是说,即便没有政策的大调整,这一领域的市场空间也是有限的,从长远看,必然萎缩,而不是增长,而且速度会来得比我们想象的快。

  总之,无论是从过度牟利的正当性看,还是从绝对的市场发展空间看,民办高校这个领域,对于资本都是一个不归路,只能是资本末路的最后狂奔。

  回头是岸,投资做一所真正的好学校,而不是牟利,否则,只能是死路!

  (原标题:转战民办高校:资本的又一次末路狂奔)

  (来源:微信公众号陈志文观察作者:陈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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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货来去如风,什么鬼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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